南极点旅行记事2:飞跃万水千山只为见到你,帝企鹅

抵达南极的第二天,早餐后,我们听了一场来自开普敦大学教授 Pieter 的简短讲座,主题正是今天的重点行程——帝企鹅。探访帝企鹅是整个南极之旅中最第二重要的项目(最终要的当然是去南极点),也因此让人充满期待。

我与帝企鹅合影

帝企鹅是地球上体型最大的企鹅,也是南极最具象征性的生命。成年帝企鹅身高可达一米二,以黑白分明的羽色和颈部金黄的斑纹闻名。与其他企鹅不同,帝企鹅的一生几乎完全在冰上度过,没有巢穴,没有迁徙,靠的是强韧的体温与群体协作,在极寒的冬季孵化生命。雄企鹅把唯一的一枚蛋小心地放在脚背上,用腹部育儿袋保温,在暴风雪中纹丝不动地守候数十天;直到雌企鹅从海上归来带回食物,再由双亲共同抚养幼崽。为了觅食,帝企鹅常常需要在冰原与海洋之间往返五十到一百二十公里,有时甚至超过一百五十公里。漫长的雪路上,许多归途的雌企鹅会因体力耗尽等原因而倒下,随之失去的,还有在繁殖地等待食物的配偶与幼雏。它们的生命,是南极严酷环境中最温柔也最残酷的奇迹。法国导演 Luc Jacquet 的奥斯卡最佳纪录片《帝企鹅日记》,便完整展现了它们令人敬佩的生命循环。

穿上厚重的雪地靴,推开绿洲营地 (Oasis Camp )的门,外面便是刺眼而纯净的白光。我们要前往的繁殖地名为 Lazarev,需要乘坐小型飞机往返。半小时的雪地越野车把我们载回昨天抵达的 Novo Airbase——这个由俄罗斯建设和管理的南极机场,为附近的科考站提供运输支持。印度与中国的科考站也使用这里的设施,而执行特殊航班包括今日航班的则是加拿大公司与加拿大飞行员。机场与周边科考站的重要物资多从南非运来,我们此行的南极旅游接待方也是南非公司。此外,还有不少阿根廷工作人员在此工作,包括我们的两位阿根廷向导。于是,机场的旗杆上悬挂着这几个国家的国旗。这个小小的机场仿佛一个缩微版的“南极联合国”,在这里,国籍并不重要,遇到困难时往往都是“八方支援”。

Novo Airbase机场悬挂的各国国旗

我们乘坐的是双水獭小飞机 DHC-6 Twin Otter,飞往帝企鹅的家园,航程约一小时。飞机体型极小,除直升飞机外是我坐过的第二小的飞机(最小的是当年在委内瑞拉飞往天使瀑布的那架)。除了两位加拿大飞行员,只容得下我们整团共 11 人。两位飞行员经验十分丰富,其中一位甚至开玩笑说:“我们经常在加拿大北部冬天飞行,南极的夏天算是小菜一碟。”上周他们刚载一批游客前往 Lazarev,但帝企鹅群落已移动,无法在同样的位置降落,因此我们在空中盘旋了好几圈,才找到合适的着陆点。

在飞机上欣赏南极冰架
飞机机舱内部

为了减少对帝企鹅的惊扰,飞机绝不会直接降落在繁殖地旁,而是保持距离。我们最终在约一公里外的地方着陆,然后沿着雪地徒步前往。南极的空气格外清冽,脚下的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风吹在脸上,如同一种温柔的提醒,我们正在走向生命的奇迹。

远望帝企鹅

远处,黑白色的小点在风雪中轻轻晃动。那不是石头,也不是影子,而是帝企鹅。Lazarev 繁殖地不算庞大,约五百对繁殖对,但正因为规模较小,整个景象显得格外宁静。这里没有巨大的声浪,没有喧嚣与骚动,而是一片安详、真实的生命律动。

走近一些看帝企鹅

到达合适的观赏距离后,我们停下脚步,静静凝望。风吹过羽毛时那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令人难忘。帝企鹅们正忙着各自的日常:有的低头守护蛋,有的相互碰触颈部表达亲密,还有的小企鹅从父母脚下探头,摇摇晃晃地试探周围的世界。在漫无边际的冰原上,它们显得如此脆弱,却又无比顽强。这里没有树木,没有草地,也没有其他动物的声音,但生命就在冰雪之间顽强地一代又一代地延续下去。

帝企鹅就在眼前

我原以为,看帝企鹅会像身临纪录片现场般震撼,但当真正站在它们面前时,心里涌起的不是澎湃,而是一种被静默包裹的温柔。你会意识到,人类只是匆匆的访客,而它们才是这里的主人。无需刻意惊叹,只需静静站着,让自己被这份生命力悄悄触动。

帝企鹅走到我面前

根据《南极条约体系》下的环境保护规定,人类在南极活动时必须与野生动物保持安全距离,其中对企鹅的规定尤为明确:与企鹅至少保持 5 米的距离,不得主动靠近、围堵或干扰它们。

阿根廷向导提醒我们,冰架尽头的景色也值得一看。那片似乎触手可及的冰海交界处,其实约两公里之遥。我们步行前往,靠近冰川约一百米的位置停下——而在普通的南极游轮上,出于安全考虑,游客几乎不可能靠近冰川到如此程度。大自然在这里展示着无法言说的力量,一座冰山仿佛巨剑般直指天空。那种震撼,唯有置身其中才能体会,而语言在此刻显得苍白。

走到冰川旁

离开繁殖地时,我不断回头。一路上,企鹅们的身影逐渐融入远方的雪雾,直到完全消失。那一刻,天地重新归于空白,心中却只余下一种深深的敬畏。当天我们一直没有正式吃午餐,只在回程的小飞机上吃了些零食。可爱的帝企鹅与巧夺天工的冰雪世界让人忘记了饥饿,也忘记了寒冷。

在奇妙壮观的南极冰前留影
拖群的帝企鹅
帝企鹅宝宝
令人震撼的冰川
领走前与帝企鹅留影告别

 

返回营地后与美籍印度裔夫妻Sandeeps和Shah干杯庆祝成功看到帝企鹅,他们在南极度过了结婚40周年庆祝,携手走遍了一百多个国家

南极是一面镜子,映出人类的渺小,也映出生命最纯粹的壮丽。能在这片无方向的大陆上看见帝企鹅,是一种无声却深刻的礼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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